傍晚的江边是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的。天上的红是从西边烧过来的,水里的红是从河心映过去的,两边往中间凑,凑到中间就接上了,连缝都找不着。一只野鸭飞过来,飞得不高,翅膀上沾着光——你分不清它是在天上飞,还是在水里游。
最好的颜色,是没有边线的颜色。
这两句传诵千年,不只因为好看,更因为里面有个"打通"的动作:把天上的东西拉到水里,把水里的东西送上天。"齐飞"打通了上下——落霞在天,野鸭在水,却一起飞;"一色"打通了虚实——天空是实,水里的天是影,却成了同一种颜色。
更难得的是它的次序:先写动(齐飞),后写静(一色);先写小处的一只野鸭,后写大处的整片天地。由动入静、由小入大——读者的眼睛被牵着走,走到最后才发现,自己已经站在天地之间了。这就是名联的力量:十四个字,装得下一整个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