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篱下的菊花不用人管,自己就开了。采一朵在手,指上留一点清苦的香;一抬头,南山正对着,青灰色的,不远不近,像是本来就在那儿等着。谁也没打招呼,可谁也不觉得突然。
最好的相遇都是不经意撞上的。
苏轼曾质疑:陶渊明采菊时"见"南山,还是"望"南山?一字之差,境界大不相同。若是"望",则是有心去看——心里先想着山,眼里才去找,凿痕太重;若是"见",则是无意之间,南山自己撞进眼里来。悠然,正在于没有打算。
王国维把这种境界叫作"无我之境":不是诗里没有"我",而是"我"不跳出来喊"我很快乐"。采菊就写采菊,见山就写见山,情在景中,人却不见。相比之下,"感时花溅泪"就是"有我之境"——花本不溅泪,是诗人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