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落下去的时候,江面被切成两半:一半还留着白天的暖,红得像化开的糖稀;一半已经沉进暮色,绿得像一块凉透的玉。两色相接的地方没有界线,只是慢慢地洇开去,洇到看不出从哪里开始变。
颜色也有早晚。
多数人写夕阳,只写一个"红"字就完了。白居易却写"半江瑟瑟半江红"——同一条江,被光切成两半。这不是为了好看,是因为他站的位置正好,看得够久:残阳贴近水面时是铺过来的,斜斜地铺满半个江面,另一半照不到,便显出碧绿的本色。一红一绿,一暖一冷,都是真的。
写景最怕笼统。说"江很美",读者什么也没看见;说"半江瑟瑟半江红",眼前立刻有了画面。好的写景不在形容词堆得多,而在把那一点不同写准——而写得准的前提,是看得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