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园子是要败的。荷叶烂在水里,撑不起一滴雨;枝头稀稀疏疏,风一过就落一层。可就在这一片败象里,橘子熟了——青里透黄,沉甸甸地压着枝,把枝条坠成一张弓。
败与成,原来长在同一根枝上。
写秋天,多数人从衰败落笔:叶落、草枯、雁南飞,一路写到断肠。苏轼却写荷尽菊残之后,把笔一转,落到橙黄橘绿上——同样是秋末,他看见的不是结束,而是收成。
这不是眼力不同,是心境不同。荷与菊是给人看的,橙与橘是给人用的;前者谢了便谢了,后者越到深秋越饱满。苏轼一生屡遭贬谪,却在最困顿的时候写下这样的句子——他不是在安慰朋友,是在告诉朋友:衡量一个时节好不好,不看它失去了什么,而看它还留着什么。